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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景华 | 傅斯年:从“神童”到“现代状元”

时间:2022-12-14 16:57:16    来源:新山东网    我来说两句() 字号:TT

傅斯年:从“神童”到“现代状元”

作者 | 范景华

著名历史学家傅斯年(1896-1950)是山东聊城人,幼年是在聊城度过的,因在读书、写文章方面表现出众而被誉为“神童”。傅斯年是1919年5月4日北京三千大学生游行运动总指挥,曾任北京大学代理校长、台湾大学校长等职。

家学渊源

傅斯年,字孟真,1896年3月26日生于山东聊城北门内祖宅,即今山东工程技师学院院内。其曾祖父傅继勋,道光五年(1825年)拔贡,朝考一等,官至布政使,清代名臣李鸿章、丁宝桢都是傅继勋的门生。祖父傅淦,字笠泉,博通经史,精诗书画,尤以书法知名,同治十二年(1873年)拔贡,且幼年习武,武技高超,大刀王五曾拜他为师。父亲傅旭安,字伯隽,号晓麓。清光绪二十年(1894年)甲午科顺天乡试中举,其乡试硃卷被主考官评曰:“光明俊伟,经策博通”“倜傥权奇”“沈博绝丽”,颇有文名。曾任山东东平龙山书院山长六年,光绪三十年(1904年)五月卒于任所,年仅三十七岁[1]。当时傅斯年九岁,胞弟傅斯岩才七个月,全靠父亲的门生故旧料理丧葬,维持家计。

傅斯年自幼跟随在祖父傅淦身边,傅淦对其言传身教,影响了傅斯年的一生。傅斯年曾对其弟傅斯岩说:“祖父生前所教我兄弟的,尽是忠孝节义,从未灌输丝毫不洁不正的思想。我兄弟得有今日,都是祖父所赐。”

私塾“神童”

傅斯年6岁入聊城孙达宸拔贡的学塾,10岁入东昌府立小学堂,11岁读毕《十三经》。小学阶段的傅斯年,背书之快、准、多,不但同龄人无法比拟,就是那些“大龄生”——当时的同学年龄参差不齐,有的甚至比他大七、八岁——在背书方面,也都望尘莫及。每当老师提名他背书时,他总是立即站起来,无论老师叫背什么,他随时都能够背诵如流,不错一字。胡适说:“孟真真是稀有的天才。记忆力最强……”张政烺先生说:“我一生中接触了那么多名人,记忆力最强的有两位:第一是傅斯年,第二是钱钟书。”这些都是后话,却足以印证“神童傅斯年”之说不缪也。

小学阶段的傅斯年撰写的文章,连秀才、拔贡、举人、进士们都惊叹不已。他的几篇作文被傅旭安的得意门生侯延爽进士[2]带到了天津,《大公报》的经理英敛之等人相互传阅,都很赏识傅斯年的天才,并极力劝说侯延爽进士把傅斯年带到天津来,进“洋学堂”,受“新教育”。

傅斯年的毛笔字也写得好。他写的春联挂在聊城北门内祖宅——这个堂堂一品宰相府的大门上,那些对书法颇有研究的缙绅、文人、墨客,一致称奇叫绝。学者程沧波说:“傅斯年对书法十分内行。他自己写的字,俨然是晋唐,尤其像《石经》。”

祖父的言传身教与浓厚的文化氛围,孙达宸拔贡及其他“老夫子”们的背诵教学法,再加上天性嗜学,傅斯年的“童子功底”很扎实,为日后成大器奠定了良好的基础。

“现代状元”

傅斯年曾享有“现代状元”的称号。许多人往往将傅以渐与傅斯年祖孙二人并列。傅以渐是清顺治三年(1646年)丙戌科状元,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。傅斯年是傅以渐的八世孙[3],两人被称为“聊城傅门新旧两状元”。

傅斯年考入北京大学预科时与其弟傅斯岩合影

傅斯年于1913年夏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预科[4]。经过三年标准很高的北大预科的训练,1916年6月,傅斯年又以第一名的考试成绩升入北京大学本科国文门[5]。

傅斯年初以文章著名于世。顾颉刚说:“傅斯年这个人很会讲话,也很会写文章。他是我们中间第一个投稿到《新青年》上去的。蔡元培、陈独秀都很看重他,蔡每月由北大四万元的经费中拨出两千元来给他办杂志。这样,《新潮》杂志就办起来了。”1918年1月15日,23岁的傅斯年在《新青年》第四卷第一号上发表处女作《文学革新申义》,积极投入新文化运动。在此后的两年中,他利用课余时间撰写并发表文章及文学作品计58篇,触及文学艺术、人生哲学、政治思想、社会现状、历史文化等众多领域,从而奠定了他“五四新文化运动健将”的历史地位。

傅斯年这个“现代状元”的天才,不仅仅表现在他于文史领域的卓越建树,还表现在他拥有广博的自然科学知识,具有学习和研究自然科学的灵活大脑。傅斯年在留学英国和德国期间,对化学、物理、数学、生物、医学、地质等自然科学,都有广泛的涉猎乃至深入的研究。在柏林大学,他聆听了爱因斯坦所讲授的“相对论”课程。傅斯年北大的同学好友、“新潮社”的第二号人物罗家伦曾说:“要明白新文化运动时代那般人的学术的心理背景。那时候大家对自然科学,非常倾倒;除了想从自然科学里面得到所谓可靠的知识外,而且想从那里面得到科学方法的训练。认为这种训练在某种学科以内固然可以应用,就是换了方向而来治另外一套学问,也还可以应用。这是孟真要治实验心理学的原因。孟真为了要治实验心理学,进而治物理、化学和高深的数学。他对于数学的兴趣比较浓……”1992年秋,笔者到山东大学拜访殷焕先教授,他说:“傅斯年的学问大的不得了!我亲眼看到他推演的数学难题。”

傅斯年在留德期间还买了一套德文版《资本论》,随身携带,经常阅读。跟随傅斯年多年的张政烺先生说:“傅斯年经常翻阅两本书,一是德文版的《资本论》,二是《微积分》。”何兹全先生曾当面问询傅斯年的“政治信仰”?傅斯年说:“我的政治信仰是:民主加社会主义。”可见傅斯年与胡适的政治信仰是不同的,胡适推崇美国式民主。

注:

[1] 据傅旭安《顺天乡试履历表》记载:傅旭安生于清同治七年(1868年)十一月十六日,至光绪三十年(1904年)五月卒,年仅三十七岁。傅乐成《傅孟真先生年谱》说:傅旭安卒年“三十九岁”,误。因为傅乐成未见傅旭安《顺天乡试履历表》,不知傅旭安之生年。

[2] 据朱保炯、谢沛霖编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记载:侯延爽,山东东平州人,清光绪二十九年(1903年)癸卯科第2甲第64名进士。傅乐成《傅孟真先生年谱》作“侯延塽”,“塽”,误,应为“爽”。因为《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》是以进士《登科录》与《题名碑》为依据编纂而成,具有毋庸置疑的权威性与准确性。之后出版的多部傅斯年传记皆沿袭傅乐成之误。又据刘廷銮、孙家兰编著《山东明清进士通览》(清代卷)记载:侯延爽,字雪舫,东平州(今东平县)人。光绪二十八年(1902年)举人,翌年联捷二甲第六十四名进士。授刑部主事。赴日本学习法政三年。回国后,为民国临时参议院议员,第一届众议院议员,监督滨江关税务。

[3] 《齐鲁晚报》2022年10月11日第3版,刊载马纯潇《唐代博州何处寻  聊城打开“傅大门”》一文,其中说:“傅以渐的七世孙就是鼎鼎有名的傅斯年先生”,误。不少人也误以为“傅斯年是傅以渐的七世孙”,笔者考证:傅斯年是傅以渐之八世孙,见附件《傅氏世系简表》。

前不久,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聊城“傅大门”发掘出唐代墓葬35座,收获颇丰,“傅大门”因此闻名遐迩。清宣统二年(1910年)版《聊城县志》卷一《方域志·庄屯》记载:聊城县境内的“二十四里八百零二村庄”,其中“傅家大门”属于“东关里”。但没有言及“傅家大门”与傅以渐、傅斯年的家族关系。傅氏族人傅尚恩先生于1999年《续修东郡族谱》中有关于“傅家大门”的简介,兹录如下,仅供参考——傅以渐“一生清廉谨慎,尽职爱民,以清慎素著,待人宽易温和,谦逊恭俭,敬重下官。他居京为官期间,遇有节日也旋里省亲或祭扫。当地官员闻讯即要出城到远郊等待行礼叩拜。对此,傅以渐(傅氏后人尊称为“阁老爷”)甚感不安,说:‘省亲返里乃区区小事,何须如此麻烦,官大,不大父母官嘛!’力辞不下,就命家人于城东北十五里大道上建一简易石坊式的大门,横书‘傅家大门’。意即进了此门,就等于到了家,无须再迎接。就近有一村庄即因此而得名。原门已倒塌无踪,而其名却仍在传颂。”

[4] [5] 傅斯年的考试成绩见欧阳哲生编《傅斯年文集》卷七附《傅斯年先生年谱简编》,中华书局,2017年版,第543-544页。

后记

傅斯年是聊城人,幼年是在聊城度过的。而其侄子傅乐成的《傅孟真先生年谱》及之后的多部傅斯年传记,对于傅斯年早期在聊城的学习状况皆语焉未详。笔者采访了傅氏族人傅国兴老先生,是他告诉笔者傅斯年自幼读书、撰文、书法超凡,其他人无法比拟。傅斯年是“现代状元”,之前也无人言及。《傅斯年从“神童”到“现代状元”》一文,《中国教育报》2012年2月22日《文史版》刊载,迄今十年。兹旧文拾遗,加以整理,修订增补若干文字,请诸位同仁惠览雅正。承蒙齐庆伟贤友鼎力相助,谨致谢忱。

据清道光二十三年(1843年)《东郡傅氏族谱》记载,傅氏始祖傅回,系江西吉安府永丰县人。明宪宗朱见深成化年间(1465—1487),任山东东昌府冠县知县,配李氏,生七子。任满归,四子随傅回返南,三子依母留北,一居冠县,一居博平,次子傅祥(字廷瑞)奉母居聊城。李殁葬城南,傅祥不忍远离母亲之茔墓,于是在聊城落户定居。自傅回至傅以渐为七世,自傅回至傅斯年计十四世,自傅以渐(本人算一代)至傅斯年计八世。笔者整理《傅氏世系简表》,参照傅乐成撰《傅孟真先生的先世》一文,原载《传纪文学》第二十八卷,第一期,台湾传纪文学杂志社,1976年编印,第3-11页。兹予说明,2022年12月4日。

作者简介范景华,阳谷人。1957年生。1978年考入聊城师专读书,1980年毕业留校工作。1984年9月至1985年6月,在重庆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进修唐宋文学研究生课程,导师徐无闻先生。1987年评为讲师,1993年晋升为副教授。后在东昌学院图书馆整理古籍。2017年退休。现任聊城市地方史研究会会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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